在學習「界作意」方法時,有必要了解真實法與概念法的差異,因為「界作意」屬於透過真實法的觀察而成入門的方法,假如分不清跟概念法的差異,所獲得的經驗也許就不是「界作意」方法相應的結果了。
paññatti,玄奘譯為施設,羅什譯為波羅聶提、假,近代人則譯為概念concept。施設,有給予、安立的意思,也有假藉的意義。釋尊從證出教的安立名言概念,讓眾生皆可契入其相同的證境,種種的方法/手段,均可稱之為施設。
因此,在修行上不可否認正法結集留下來的文字教法。聞慧,雖是名言上的安立,但它有導向涅槃的作用,所以必然是佛弟子應學習的範圍。透過聞慧的建立,就可進階為思慧,這就是含括概念與經驗融合或交替運用的階段,也是啟動體驗佛法的開始,意即將教法放到名色法去練習,以現實身心去體會真理。接著,將之增長、增大就是修慧,此時則純為經驗及熟悉者的階段。聞、思、修慧的過程,猶如摸著石頭渡河的經過,缺一不可。
從聞思,到思修的階段,運用理論轉換為經驗的過程,其實也是宗教的基本態度,絕非佛教所獨有的方式。那麼佛教的獨有之處,又是什麼呢?究竟而言,實是緣起的智慧。
佛教有三量:聖言量、比量、現量。「量」(pamāṇa),有標準義。聖言量,指的是釋尊的言教記錄,代代相傳而來的修多羅,乃佛法根本教義之基石,是修行的依據。比量,則是推論、類比而來的知識。現量,即是親身經驗。佛教的三量,特重其內在的貫通性,如修行必須依聖言量才有現量的體悟,倘若聖言量無法轉換成現量,則這種理論就值得商榷了。此外,一些非現有能力可以體悟的經驗,如業果輪迴,它必然含有比量的成份,但這種比量絕非天馬行空的推測或想像而來,實際上必然要有現量的經驗,以此為基而類比出來的確定知見,才有助於修證,否則即純屬空談。
在「界作意」修法的教學中,必然會遇到有些特相,如火大的遍熟性、水大的流動性,都必會運用比量的方法來修習,但問題是這種比量,如何不落入概念,或脫離經驗為基的推論呢?
開印阿闍梨舉出冷熱水的譬喻,他說有三個臉盆裝著三種溫度的水:冷、溫、熱。
首先將雙手放入中間的溫水中,感受這溫度的適中。之後,就將一手移至冷水內,一手則泡在熱水中,過後同時放回溫水盆裡,自然會出現一種情況:原本放冷水的手會覺得溫度變高了,而之前放熱水的手則感覺溫度降低了,其實當下的溫水還是同一盆溫水,然而會產生兩種迥異的直覺,乃因來自於不同的先前經驗所導致。而這種前因後果的關係,即是瞭解三量最佳的方式了。怎麼說呢?
用佛法的角度來解釋的話,由於彼此是從一冷一熱不同的「現量」中來 ,現在雖然同一溫水裡,彼此卻產生不一樣的「現量」(經驗標準),原因:彼此的先後經驗不同。
「現量」有時也會受到經驗上的限制和不完整,就像中部《大業分別經》例子,外道以天眼見某人於前生的造業是真實現量,之後見那人於後來投生之趣也是真實現量,但他不知道某人在造業的之前之後與受果之間的許多不確定性,於是乎外道天眼者受到所見的侷限及非如實通達情況下,而發生了以有限的現量加上錯誤的推斷,而產生邪執的主張言論。
因此,不能只憑自己的先後「現量」+「比量」以為是絕對的正確答案(如中部《大業分別經》的外道天眼者),還須瞭解各自先後因緣(如佛之大業智=緣起)。結論:是彼此的先後經驗不同,加上比較,而產生如此的定義/概念。「現量」也不一定可靠,還須加上「緣」智。
阿闍梨的這段三量與緣智的講解,讓我想起《大智度論》卷2(大正25,71c)中分析三通與三明之別,論云:
「直知過去宿命事,是名通;知過去因緣行業,是名明。
直知死此生彼,是名通;知行因緣,際會不失,是名明。
直盡結使,不知更生不生,是名通;若知漏盡,更不復生,是名明。」
從上述來看,以「觸」觀四界,雖然是「現量」(親身經驗),但是在練習時也要留意避免落入比較、思考、想像等,修習者也不可缺少佛陀「聖言量」的依據,「聖言量」和「現量」都同等重要。當然,更應該要多多聞思緣起的道理,才不會掉入以偏概全的盲修瞎練。
文/釋開仁2024.01.11
修訂/開印阿闍梨2024.01.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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