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親愛的先生！以什麼結而天、人、阿修羅、龍、音樂神，以及所有其他存在的種種群聚，像這樣，他們都想：『願我們住於無怨恨的、無杖罰的、無互相敵對的、無惡意的、無敵意的。』但他們卻住於怨恨的、杖罰的、互相敵對的、惡意的、有敵意的呢？」天帝釋如此地問世尊問題。（長部21經/帝釋所問經～莊春江譯）
世人都希望過著「和平、喜悅」的生活，但為什麼經常「事實」與「願望」相違？你們有想過嗎？開仁法師一開始便對大眾丟出了和天帝釋一樣的問題。
是啊！為什麼？我思忖著：迴向時我們總祝願自己和眾生皆「幸福、安穩和快樂。」但是為什麼我們在面對一些日常生活的狀況時，卻仍舊心生怨恨、不滿與敵意呢？
「以嫉妒與慳吝為因」。佛陀這麼回答天帝釋；也這麼回答我。
「是什麼讓嫉妒和慳吝生起？」天帝釋接著問佛陀。佛陀回答天帝釋：「以貪愛、憎恨為因」。
「愛、憎又是怎麼來的呢? 」「意欲是因。」
「意欲又是因何而生的呢?」「尋思是根源。」
「什麼存在，會有尋呢？」「當妄見、想像的思惟存在了，則有尋思。」
打破砂鍋層層追問到底的天帝釋還真是可愛！也由於這樣剝洋蔥似地探究，我們才有機會跟著一探充滿怨恨生活的原因。這和佛陀當年在菩提樹下逆觀緣起，尋找輪迴之因有異曲同工之妙！
從這部經文，我們知道了不能獲得喜悅快樂的原因。那麼，我們又該如何做才能和平、喜悅地生活呢？師父再次拋出了問題。
這讓我憶起，佛陀成正等覺之時，就是在逆觀緣起後，又透過順觀緣起「無明滅則行滅、行滅則識滅……如是純大苦俱滅。」而徹底斷除了輪迴之苦，獲得寂滅之樂。因此，這部經文其實也告訴了我們「沒有妄見、想像的思惟則沒有不正之尋，沒有不正之尋就不會有不善的欲求，沒有不善的欲求就不會有愛、憎生起，愛、憎不生則嫉妒與慳吝亦不生，這樣就可過著和平喜悅的生活了」。
思惟上的推論很容易理解，然而實際生活中又該如何著手呢？師父也一一教導我們以正面的方式實踐對治之道。而這些方法，無論在古今中外，在社會或家庭，是佛教或其他宗教，我們都可以看到很多實例的運用。
1. 以無恨、和平、慈愛、不害對治怨恨、攻擊、敵對、惱害：
2000年時，游林美雲17歲的兒子被15歲的少年刺死。她內心哀傷萬分，長日悲慟的情緒讓她一度想和殺人兇手同歸於盡。三年後的某一日，她想起在監獄服刑的少年，年紀輕輕，若是缺少了關心，那麼出獄後前途堪慮。於是，她決定放下怨恨，原諒對方。除了經常去獄中看望那少年之外，並將他視為自己的兒子，鼓勵他努力學習、重新向善。少年出獄後，完成了高中學業並考上了餐飲證照。游林美雲說：「原諒他人，就是饒了自己！」
『當行慈心，廣布慈心，以行慈心，所有瞋恚之心自當消除。』 〈 增一阿含 45.5〉
2. 以不吝惜、隨喜對治慳吝與嫉妒：
在佛陀時代：
捨衛城中有一個非常小氣吝嗇的富翁名叫「最勝」。無論是誰來向他托缽乞食，都一律會被趕走。即便是阿難、阿那律、大迦葉、目揵連和舍利弗等尊者前去托缽度化，都因這位富翁堅固的慳吝習氣，而無法順利度化他。於是，佛陀親自到富翁家，為他開示佈施的五種不可思議功德：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邪淫、不妄語、不飲酒。富翁聽了十分歡喜，想取一些珍寶供養佛陀。然而由於慳吝的習氣使然，他每次拿起最珍貴的寶物時， 就心煩意亂不捨得給出，心念在佈施和慳吝中不斷地拉扯掙扎。佛陀觀察到這情形後，便對他說：「施與鬥共集，此業智不處， 施時非鬥時，速施何為疑。」 富翁聽了後十分慚愧，取了最上等的珍品供養佛陀並向佛陀懺悔。佛陀於是又為他開示了更微細的佈施、持戒以及種種遠離諸漏之法。富翁在內心思惟法義後，證得了法眼淨。
在2012年：
紐約曼哈頓的92nd Street Y（第 92 街 Y）和聯合國基金會合作，發起GivingTuesday（慈善樂捐星期二）的活動。鼓勵人們在感恩節接下來的週二，以任何適合自己的方式如捐款、勞動服務、專業諮詢、或一個溫暖的微笑等，來關心認識或不認識但需要幫助的人。藉由這項全球70多個國家參與的活動，希望能促使人們進而在每週二甚至每一天，都能分享自己所擁有的一些東西給需要的人，並且對於他人所分享的與所付出的，也能隨喜並給予讚美及鼓勵，讓慈善祥和的愛心傳遞到世界各地。
『比丘！復有二法令人富貴，雲何為二法？若見人與他物時助其歡喜，己好佈施。是謂，比丘！有此二法令人富貴。如是，諸比丘！當學惠施，勿有貪心。』〈 增一阿含經19.6〉
3. 以無貪、無瞋對治愛、憎
他國三就擁有人生中的第一把槍，吸毒、強盜、逞兇鬥狠、壞事做盡。進出監獄多次，最後一次被關了6年，人生最青春的時刻都在監獄度過。出獄後的一次掃黑行動，他了悟到他的人生不應該再重蹈覆轍。於是他一把火燒掉了小弟們留下的帳冊，也燒掉了自己過往的瞋恨之情，投入殯葬業學習遺體修復。這幾年，台灣幾次的重大事故，都能見到他的身影。他就是陳修將，今年在台鐵太魯閣號出軌意外現場，帶領一群義工不分日夜，修復罹難者的遺體。他收起往日充滿愛憎的殺怒之氣，轉以無貪無瞋的視逝如親之情，不收任何分文無償地，一針一線縫補死者碎裂的身軀，也修復安撫了罹難者家屬撕裂的心。
『當善觀察思惟於心，長夜種種貪欲、瞋恚、愚癡種種；心惱故眾生惱，心淨故眾生淨。』〈雜阿含267經〉
4. 以善的欲求對治不善的意欲
阿姜查尊者還在巴蓬寺當住持時，有很多人到巴蓬寺不是去學習修善止惡之道的，而是去求功德的。阿姜查尊者看到這種狀況後說，就像要染布，這塊布料髒了，我們應當先清洗它之後才放入染缸。一塊沒有洗淨的布料，直接放進染缸中，即使成功染色，這塊布還是會看到髒的部分。同樣地，人們應當在任何情況下，都保持正念、正知看好自己，觀察自身的行為是否正確。看到善法時，記住它並照著修行，這樣惡法就會停止，功德也將自然而成。
『諸比丘！當求方便，行於善法，除去不善法，漸當前進，無有中悔之心。如是，諸比丘！當作是學。』〈增壹阿含經35.5〉
5. 以善的尋思對治不善的尋思
日本著名的企業家稻盛和夫自述，「善的思惟方式」是他成功的第一要件。因為透過不斷地「善思惟」，不僅可以轉化自己的人生、解決種種問題與困難、使企業突破困境、更能使社會祥和。在他接手日航重建的過程中，他發現日航之所以會破產，乃因員工固有的傲慢心態以及自私利己的思惟方式導致。因此，他鼓勵職員在服務客戶時，應始終處於客戶的角度去思惟，並提供客戶真正需要的協助。即便是遇到棘手的問題，也應持以謙虛坦誠的態度正向面對與處理，以期能達到讓客人滿意的服務為目標。這種利他思惟的推行，改善了客人對日航的觀感，也使得員工於工作上更加全力以赴，進而引領日航走出經營不善的低谷，利潤由虧轉盈。
『諸比丘！於內法中，我不見一法令未生惡不善法不生，已生惡不善法令滅，如說正思惟者。』〈雜阿含775經〉
6. 以正見正思生起的觀念對治戲論生起的想的觀念
韓國著名的法頂禪師是韓國近代高僧，他所著的幾本書在全世界被翻譯成多國語言，許多人從禪師日常生活的省思中獲益不少。禪師在《無所有》一書中提到，他有一年去印度朝聖時，買了一隻很便宜且普通的喝茶杯子。回韓國後，他每天都用這只杯子喝茶，也越來越喜歡它。甚至開始想，也開始擔心，「哪天不小心萬一杯子被打碎了怎麼辦？」。於是，他請一位去印度的道友幫他再帶一隻回來。接著禪師對於該用哪只杯子喝茶開始感到困擾了。禪師說，這就是我們對物質的執著。最後禪師將其中一隻送了人並提出了「無所有」的精神。教導人們儘可能減少佔有外物，學會節制和少欲。
『如是聖弟子，於我法律，具足正見，直見成就，於佛不壞淨成就，來入正法。』〈中阿含29經〉
上述的六種方法，師父又將第二和第三歸納為「情意、心態」，是從轉化內心對人、事、物的情感和心態來對治愛煩惱。第四、第五和第六則是透過聽聞與學習正確的「見解和觀念」來調整與改善我們的習性反應，進而消彌無明與見煩惱。這六種方法中，帕奧禪師認為應該從愛、憎下手根治。而要根除愛、憎則應修學戒、定、慧三學、藉由離殺 /盜/淫/妄/酒，加上修習慈、悲、喜、捨，以及了知五蘊身心是緣起法，才能循序達到初步、長久和永恆的和平。
〈雜阿含294經〉中，佛陀一開始便強調「愚癡無聞凡夫無明覆、愛緣繫，得此識身」。若要無明斷，愛緣盡就需在六觸入所觸修梵行。〈大念處經〉也提到「在世間有誘人、可意之處，就在該處捨離愛欲 、滅盡。」因此，開仁法師藉由「帝釋所問經」指導的六種方法，就非常適合平日在六觸入所觸時，在有誘人、可意之處時修習與運用。
文/盈如Andrea Lai（洛杉磯）
2021年9月1日
